高三这周,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清的燥热。

不是那种柏油马路暴晒后的热,也不是夏日正午的毒辣,而是一种从喉咙底往上挤的、像被咬了一口还要硬咽的窒息感。窗外的蝉鸣重新炸开了,整栋楼仿佛都成了庞大的传声筒,把隔壁班的吵吵嚷嚷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跟在这个节奏里来回穿梭。 昨晚做物理题,那道动量守恒的题,我想了一晚上,所有推导公式都像在泥潭里打滚。

突然,脑子里蹦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为啥物理题要如此难?像不像生活里那些不得不咽下的苦头?要是我连动量都没算出来,那我就是个连活着都算不清的初中生。

这种念头在深夜里疯长,直到母亲的声音穿透墙壁,像两把钝刀在我心里刮擦。她问我:“最近没进食吧?”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发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声音。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高考高不了,但生活确实该吃口饱饭了。 周三的课是语文课,讲的是《祝福》。老师讲“祝福”时,语气里透着一种悲悯,像是从远处看一场盛大的烟火。我低头看书,发现字里行间实际上都在说“毁灭”。“祝福”是字面上的,但作者真正想说的是那种被裹挟着走向毁灭的命运感。书里祥林嫂的三次哭诉,最终都变成了“我真傻”的喃喃自语,那种无力感,隔着四十多年的时空,竟然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冷飕飕。 周末的下午,我在小区里溜达。刚跑完步,回来时发现膝盖有点酸,就蹲在台阶上揉揉。路过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饮料,等凉透的时候,突然认定浑身上下都通透干净利落了。

那会儿总认定高三靠的是拼命,拼命写题、刷题、熬夜。可目前站在光里,才发现实际上最累的不是做题,而是面对未来那种没有退路的茫然。就像这瓶饮料,你得一直喝下去,直到最终变成你身体的一局部,再也提不起来。 说到“命”,这个词最近被讲得忒多。

那会儿我认定命就是运气不好,是父母没给多少钱,是考不好。目前认定,命更像是一种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步行的牵引绳。你站在路口,身后是已经定好的轨迹,前方是写不完的试卷。每一次跌倒,不过是绳子打了个结;每一次喘气,不过是积蓄着更大的力量。你不需求嘟囔绳子,你只需求调整握紧的手势。 傍晚回家,妈妈给我倒了碗面。热气腾腾的面汤,刚出锅的香味混合着油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眼神里满是关切:“吃饱了才有力气背单词,别到时候在茅房里晕了。”当时我没讲话,只顾着埋头扒饭。饭后,我拆开手机,打开复习 APP。屏幕上的刷题界面亮得刺眼,像某种警示灯。刚刚那个荒谬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要是连这点基础都不会,高中三年算啥? 实际上“命”这个词,并不如此沉甸甸。它本意是“尽”,尽人事,听天命。尽人事,你能做的全力以赴,全力以赴地去试、去跌、去试错;听天命,不是听天由命,而是听天意,顺应规律,接纳那些无法转变的既定事实。考试不会出于你粗心而变成“失误”,人也会出于粗心而犯错。但真正可怕的,不是犯错,而是你明明知道错了,却还要硬着头皮装死。 本周末要考模考了。

听说这次有些新题型,逻辑推理的要求提升了。我不再只是埋头苦算,而是启动尝试用讲故事的方式去解题。

那会儿我认定解题是冷冰冰的数字游戏,目前认定,解题实际上是在构建一个逻辑闭环,是在用语言去编织一张网,把自己困住,又把别人网住。 手机屏幕亮了,是作业推送。我把它推了回去。

那种被强迫感又来了,像是一种无形的绑架。但我又无法回绝这种感觉,出于生活没给我喘息的机会。就像这瓶饮料,要是目前就喝完了,赶明儿连提都提不起来。 走廊里的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地上的纸屑。我抬起头,看到夕阳把教学楼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极了试卷上那些鲜红的分数。

我想,或许所谓的“命”,就是在这晚风里,学着和那些不完美的自己和解。还不如感叹命运的无常,不如在剩下的日子里,把每一个当下都活成一场精彩的博弈。 关上门,关掉了那盏刺眼的台灯。房间重新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照亮了我桌上摊开的试卷角。

那里写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短短几个字,像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我心里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 高三的周记,不一定要有啥宏大的主题。

有时候,最真的东西,就是面里的热气,是膝盖的酸痛,是那种混合着焦虑与无奈,却又在一点点自我重建里的微光。命是由自己书写的,写在每一道题的推演里,写在那碗温热的汤面里,写在那段被晚霞染红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