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实习周记:在钢筋里“吃”点苦 这周工地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人就是混凝土。 早上四点,还没彻底亮透,工地的大门就自动门开了,像一扇突然睁开的嘴。我和几个工人被硬生生推了进去。

那股子咸腥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尘土和机油味,直往鼻子骨缝里钻。还没等我喘口气,后面那帮人已经冲过来,把我们的保险帽帽檐压扁,对着我们吼:“到了,人!别磨蹭!”那一刻我才明白,这里不是学校实习,这是随时待命的战场。 今天的活主要是负责给楼下的框架柱打桩。

那是个深达十几米的大洞,里面全是泥浆。我的活儿就是拿着钻具在那里面乱转,钻杆被泥浆裹住,像顶着一头牛在泥潭里走,略微一发力,准头就歪了。手都磨破了泡,血渗出来混着泥水,连拍手都不够力度。最离谱的是那天,我为了多打三米,硬生生把钻杆往前顶,结局泥浆浇了一身,感觉整个人都废了。师傅在旁边看着不讲话,只是默默递给我一块干毛巾,语气平缓得像在说天气:“慢点,别急。”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这行里头,慢就是快。 周末的时候,我才在家洗了个澡,回来发现身上全是“勋章”。

那些泡开的黑血块、从未愈合的旧伤疤,还有贴满的创可贴,像是一面小小的战绩碑。

那会儿总想着要学得多、技术要深,结局一上来就被这种粗糙的现实狠狠打了一拳。真想把这一身泥给搓干净利落,可惜手一痒,钻具一拧,泥巴就下来了,越洗越脏。

不过说实话,看着自己那双被磨得通红、连握东西都费劲的手,心里还是有点踏实。把自己累成那样,活儿才能干得利索啊。 目前的班子里面大多五十多岁的老家伙了,脾气古怪,讲话也带刺。

有人嫌地面湿,嫌手疼,就连对年轻实习生指指点点,说“这行没前途”。我有点想走,但又放不下。

这周师傅让我试着去跟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交流,他刚来那会儿也是满嘴的“高大上”,后来发现挖个沟填土都费劲,才哭着跟我说:“实际上这就是个体力活,只要肯干,身体不会骗人。”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醒了我。在这里,学历和学历无涉,体力强弱才是硬道理。 周三下午,学校派去拍视频的实习生跑前面了,我也跟着去了。镜头一转,才发现工地还要管如此多细碎的活。

有人被高空坠落的砂石砸了手腕,有人出于没戴保险帽被保安赶出去,还有人出于中暑晕倒连人带工具滚了一圈。

当时我就想,赶明儿要是真进这行,绝对得换个活法,不能再这样混日子。但也正出于看到了这些惨状,我才更认定肩上的担子重。 这周最让我有成就感的是,别看手都磨破了,但我居然帮一位新来的工人修好了被泥浆堵住的排水沟,让他上午省去了几个小时工夫。

那天他特意来跟我说句谢谢,声音有点抖:“谢谢兄弟,要是那会儿把你给忘了,真怪可惜。”看着他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原来,在这个地方,能被看到、被记住,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 下班时,忒阳刚过中天,工地里的灯火熄灭了。

这时候才认定白天忒亮了点。白天的时候,我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只知道干;到了晚上,那种麻木感才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累得慌,但挺快又被新的打算填满了。明天还要再去深坑里打桩,天热得了得,汗水刚擦掉,又被风晾干了。但想到明天又能多打几米桩,又能撑起一块砖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劲头,就不由得硬起来了。 这周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照醒了我的惰性,也把我拉回了自己的本分。离毕业不远了,但我知道,真正成熟的东西还没长出来。赶明儿不管在哪,都要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脖子熬黄了,身体垮了,才最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