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实习周记:从摸鱼到“起雾”的一天 当时针指向下午两点,窗外的天光启动有些不对劲,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旧报纸遮住了忒阳。在药房实习第一周,我的状态大约是“半生不熟”,有点像刚烤好的面包,外焦里生还带着点馊味。 记得刚启动录药的时候,我是那种站在柜台后面就能“看穿”一切的人。

那时候认定药房就是货架和药名组成的迷宫,要不就地上铺了地毯,否则如何进去如何乱。结局呢,进了门才发现全是人。

不是那种恶心的那种,而是那种一种“务必站在这里待命”的压迫感。 周一早上轮到我,我抱着药箱就冲进了那个叫“减员区”的地方。

那里挤满了人,全是刚拿完药预备回家的人。最离谱的是那个大爷,六十多岁,戴着一副挺厚的墨镜,手里捏着半杯豆浆,对着墙壁比划着。他问我那个降压药“缓释片”要饭吃还是吃。我愣住了,神经 Elly 都软了一下。

明明那是处方药,明明说明书写得清清楚楚,他非要问这个。 我蹲下来,把药放在他手边。大爷没讲话,只是把豆浆喝了一半,推过来半块饼干。他说:“这玩意儿能顶饿,顶饱,顶把劲。”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自己像是踩了地雷,不敢上前。 下午三点,就是著名的“验货日”。 药房里乱得像菜市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盒子,红得让人反感,蓝得让人头晕,绿得让人想吐。我就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药里找那个灰色的“阿莫西林胶囊”。 我用了三天工夫,才在两千多种药名里找到它。它大约就像一块被扔在了垃圾堆上的绣花,上面绣着“阿莫西林胶囊”六个字,旁边还蹭上了点“左氧氟沙星”的污渍。

最终,是我自己拿起来看说明书,又看了看药师,然后像做贼一样把药箱里的药倒进一个透明袋子里。 药师当时正在骂人,声音大得能震碎玻璃。他指着那袋药说:“你刚刚看啥了?没看到那个药片是粉色的吗?你是想拿那个蓝色的去治感冒吧?!” 我不慌不忙地把那袋药递那会儿,低着头说:“我……我看错了,我想拿这个灰色的。” 药师没讲话,只是把目光从那袋药上移开,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和无奈,转身去拿那个蓝色的药。 那天下午,我坐在阴凉处的窗边,看着手里那袋药,心里五味杂陈。

那会儿在学校学药理的时候,老师讲得唾沫横飞,啥缓释、控释、生物利用度,听得我头大。到了药房,才发现那些理论在人手一抓的瓶子和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患者嘴里,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那个大爷喝掉了半杯豆浆,吃完饼干,拍拍手说:“行了,药吃完了,人回家吧。刚刚那瓶青霉素,你拿错了吧?别吃了。” 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缩脖子。

原来所谓的“对症下药”,有时候确实只是看错了一次,还需求勇气去承认。 目前的我,每天最大的任务不是数药,而是“防错”。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顾客拿着处方来拿药。他让药师把“头孢拉定”那瓶拿过来。药师照做了。顾客却把药拿错了,往别的地方塞。结局第二天早上,这个药正好是小哥们儿发烧吃的。 那天下午,我又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荫底下坐着好多爱攀比的人。他们互相比哪位买的药贵,比哪位的药“名牌”,然后一个个把药箱里的药一股脑倒进同一个塑料袋。 “这个肯定是治肾结石的!” “对对对,那是处方,不能乱买!” “买了就对了,万一我不买呢?” 店的负责人最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药师,这帮人,挺有意思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认定挺悲凉。 实际上,药房实习的每一天,都是在跟寂寞和毛病打游击。我们不是神,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人。我们只是在这方寸之地里,看着别人把别人的命交给别人,然后默默地把药发给每一个人。 有时候认定累,出于要对抗人性的贪婪和疏忽。

有时候认定烦,出于要面对各种奇葩的提问和拿错药的场景。

可是,每当看到那个大爷吃完药预备走的时候,看到那个年轻人拿着对药乖乖回家的时候,我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就慢慢落地了。 目前的我,已经能娴熟地知道哪些药能不能吃啥(自然还要看有没有禁忌症)。我也启动学着跟那些爱比价的顾客讲话,告诉他们“别比,比的是健康”。 实习的第 100 天,要么说 1000 天,还没过完。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吵吵吵嚷嚷闹。 赶明儿要是再有拿错药的可能,我会先拿起来仔细看说明书,再确认患者身份。出于我知道,药是救命的,也是最需求敬畏的东西。 最终,那个大爷喝完最终一口豆浆,抹了把嘴上的灰,推了推那副墨镜,对着我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傻,有点憨,但挺真。 “行了,药吃完了,人回家吧。”他讲话的声音不大,却挺有力量。 我点点头,把药箱锁好,走出药房。夕阳穿过树叶洒在地面上,泛起一阵金色的光尘。今天的实习,大约算是有些“起雾”的一天,但好在,没出大错。 或许这就是药房实习的意义吧,在混乱中找到秩序,在琐碎中守住底线。别看过程挺碎挺乱,但每一粒药片,都在提醒我们:人类的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值得被认真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