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实习的日子里,我把自己当成个叫花子,那是确实穷得叮当响,每天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脑子里的实习申请就被啃得只剩半根。但这会儿在医院,成了“免费保姆”,活儿是抢着干的,可累得连喘气都费劲。 刚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姐姐指着某床病人说:“看,这个病人就是典型的‘富贵病’。”我差点没把听诊器摘下来,心想这是不是最真的医院?后来才发现,我站在那儿,看着老人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血压表上数字跳得跟落汤鸡似的,这才明白啥叫“富贵”。

这病不是有钱就能买断的,是血管里堵了忒多垃圾,平时连个喷嚏都憋不住。我跟着他们把老人的血压测了十几遍,每次读数都不对劲,心里就发酸。老人疼得直哼哼,护士一边和他讲话,一边录着病历,那声音听得我都想哭。

后来我在查房的时候,特意去探了探隔壁那床,那个病人刚吃安眠药,药管里还剩大半管,护士说这是他习惯,每天睡前都要吃,说这样才睡得沉。我听完心里也发虚,原来这“睡得沉”背后,全是药管里的黄金。 最让我触动的是那种“慢”。大量病人在医院都是急性发作,像被雷劈了一样,痛得没法坐。可有些病,得慢慢养,就像养花一样,不能大动干戈。有个病人,平时没啥症状,就是间或咳嗽几声,咳到凌晨三点都不觉烦。我们几个实习生围着他转,发现他咳嗽的时候,脸色蜡黄,讲话都喘,医生开了止咳药,他一瓶接一瓶,直接喝光了整整一盒,结局第二天早上起来,咳不出来也喘不过气,直接躺在病床上打滚。医生跟我说:“他这种慢性支气管炎,千万别急着止咳,得慢慢调理,不然把肺给闷坏了。”那一刻我想,原来我也需求像他们一样,学会慢慢来。我学着帮病人把药温水冲好,看着他在昏睡中慢慢松快下来,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记得有一次,一个老人出于跌倒在医院,手脚冰凉,坐立难安。家属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想让人送回家,可医生拦着说:“您看这老人,这是心衰,得赶紧住院。”家属一听,那表情都变了,立马就请假回来了。

那一刻我站在诊室门口,认定自己像个冤大头。

原来在病房,光是“回来”这两个字,就比住院还难。

有时候人家回家路上,腿都会软,还得靠人扶着,生怕摔着。

这种无助,比在医院输液的痛苦还深。 记得带教老师有一次问我:“你认定 patients 最让人头疼的是啥?”我想了想,说可能是他们的“情绪”。

有时候病人说:“医生,我都这把年纪了,想死不想活了。”我当时就懵了,哪来的这种想法?后来才知道,那是长期缺医缺药造成的绝望。我后来专门去病房观察,发现好多老人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状,没有病痛的折磨,却活得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

看到他们就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不只是是医疗难题,更是社会难题。 实习终止的时候,看着手里的实习鉴定表,上面写满了“成功实践”、“岗位胜任”、“表现出色”。但我心里清楚,这行当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心。在这里,我们丧失了生活的某些片段,却换来了对生命的敬畏。

那会儿我认定健康是理所自然,目前我才明白,每一分健康都来之不易。 我也常想,赶明儿要是能再回来,或许就不会再那样拼命了。毕竟医院又不是学校,确实没法像刚毕业那样,每天挤在茅房里刷简历、背电话本。

这里没有“珍惜当下”的口号,只有“此刻”的紧迫感。但好在,起码在这一年,我们确实学会了如何好好生活,如何好好爱一个人。 别看身体累得像条狗,但心里是暖的。

这热乎的胃,喝的是医院的水,吃的是患者的饭,受的是他们的苦。

有时候看着他们,突然认定,这该死的城市,该死的时代,还真有点值得我们去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