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奋战在一线的“逆行者” 去年冬天,当第一波寒潮裹着风雪卷进武汉,窗外一棵棵城市里的“雪花树”还没醒,天空就已经黑了。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像一群被命运重新裹挟的候鸟。他们身上扛着的,不是科研论文,不是商业盘算书,而是能保命、能续命的氧气;他们背着的,是无数家庭对未来的恐惧,和那个连最终一点温暖都缺席的春节。 大家都知道,哪位都能感染。病毒来得快,像一阵风,不讲情面,也不听指挥。它不分贵贱,不认身份,只认那点体温。在那些最悬的时刻,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不幸的“那群”,就连可能出于一次误诊、一次疏忽,把整个家庭拖进深渊。可命运偏偏又开了个玩笑,让这帮人成了最惨的“受害者”,成了医院里最先倒下的人,成了那个一辈子关在病房门外、连最终一点安心话都听不到的“无家可归人”。 我想背两个名字,这两个名字,是从我认识他们的第一天起,就刻在了我记忆最硬的骨头里的。 一个是陈阿姨,今年七十三岁。她站在ICU 最靠窗的位置,那里连个瓶子都放不下,连个拖鞋都挤不来。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旧车票,那是三年前坐火车去武汉探亲的。

那天她老说:“哎呀,这车晚点开,我就在车站待会儿,万一……万一我还能跟孩子回个电话呢。”结局呢?在隔离点里,她瘦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后来她告诉我,孩子为了救她,把自己那辆改装的电动车卖了,专门从湖北老家接来,哪怕自己饿得头晕,也要把这一家老小都接过来。

那时候,医院里那帮人在忙,没人跟她讲话,她只能一个人守着那个破了的医保卡,对着空荡荡的病房发呆。她最终走了,走得那么慢,走得那么凄惨,像只被切断了翅膀的鸟,在寒风里叫了一整夜。 还有李师傅,五十四岁,一家的顶梁柱。他守着两家小店,一个是卖肉的,一个是做鞋的。生意也好不到哪去,更别提人少了。可为了救他们,他把自己那辆破车拆了,焊成了氧气瓶的支架,跑遍了全国的每一个城市。他走了一周,腿都断了,腰也疼了,医院里那帮人还没见过他最终一面。他在隔离点里,把儿子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叠得整规整齐,最终只留下一张纸条:“师傅,你们辛苦了。别怕,家里还有你们呢。”说完,他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你还记得那帮人吗?那些穿着白大褂、拿着红色十字标志牌、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人。他们不是超人,他们也会累,会疼,会饿,会哭。他们怕,怕自己会染上病,怕家里的人会出事。他们不敢跟哪位讲话,不敢跟哪位抱一下,也不敢跟哪位看一眼。他们只是默默地、无声地、额头上挂着汗珠,在寒风里站了一周。 这周,他们回家了。 我带了五斤肉,五斤饺子,五斤菜,特意挑了最好的。

那是老陈最爱吃的那顿饺子,那袋李师傅亲手包的饺子,还有我亲手洗的青菜。我把它们放进冰箱,然后坐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吼道:“值了!值了!你们辛苦了!赶明儿家里还有你们呢,这肉,这饺子,这青菜,赶明儿记得分着吃啊!” 医院的大厅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低着头,低着头。

没有人讲话,只有几串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缭绕。我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出于胜利的喜悦,而是长久的压抑终于迎来了一场爆发。 我知道,这不可能终止。疫情还会来,新的病毒还会变,新的挑战还会出现。我们不知道明天该去哪儿,不知道下一位守护者是哪位,不知道下一轮风暴啥时候会降下来。但我们知道,只要还需求工作,只要还需求守护,这帮人就一辈子不会散。 老陈啊,愿你早日回家,愿你的孙子不要再为了你,把自己焊在车棚里赎罪。李师傅啊,愿你早日康复,愿你的儿子能像那会儿一样,挺直腰杆,带着全家的安危,去闯荡那片广阔的天地。 谢谢你们,逆行者。 谢谢你们,把生命、把尊严、把希望,都交给了我们这群最没用、最平凡、最不敢承担风险的一般/平平人。 愿你们都有归人。 愿我们都能有未来。 这世间的烟火,终究是有人点,有人接,有人守,有人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