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窗外的红纸糊得密，连声音都像是被冻住了。家里贴的“福”字歪歪扭扭，像刚学贴的娃一样，我拿了一把红纸在门口蹭了一蹭，心里想着，这日子还得再过一遍。 除夕的早饭，妈妈一直早早等。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我夹起一块猪头肉送进嘴里，酸溜溜的，还是那味道。

那时候还没心机去剥蒜，辣椒面往菜里一撒，那股子腥气瞬间就被辣得眼发酸。 吃完早饭，得去弄两枝鞭炮。手里握着红纸团，得先捏紧，省得炸了手。炸火柴时手一抖，认定鞭炮燃得挺快，可惜家里没挂啥“开门红”，只能在院子里胡乱炸了几把。零星几朵火焰“啪”地一声灭掉，映红了半边天，像极了那年冬天刚亮起的灯。 最有趣的是晚上的打灯笼。奶奶会在那有儿孙的小院张罗，红纸剪成的花灯大小不一。有的像朵花，有的像个元宝，有的还画着小兽，全凭奶奶那粗糙的大手捏出来。我们围在中间，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灯，在院子里晃啊晃。风一吹，那些灯笼摇摇摆摆，就像一群在耍杂技的小狗。 这时候不能乱跑，得跟着大人走。

看到哪位家에挂着灯笼，就得冲那会儿，手里捏着红纸团往那灯杆上戳。房子越高，炸得越响，那声音像是锣鼓敲开了，震得耳朵嗡嗡的。

有时候炸得忒狠，会把窗纸弄破，屋里透进几缕昏黄的灯光，昏黄昏黄的，像是啥都看不见，只有那声音还在响。 大年初一的早晨，天还没亮。灶台间里飘出蒸饺的香气，那是除夕夜剩下的饺子。我拔开饺子皮，对面包着几把肉馅，热气腾腾。咬一口，皮的韧劲和馅的鲜嫩在嘴里打架，最妙的是那一层凝固的白，咔嚓一声，像是小时候外婆说的“咔嚓”，那是皮鼓包的声音。 中午进食，桌上摆满了饺子。大家围坐，筷子在碗筷间穿梭，仿佛筛着金子。我夹了一筷子给奶奶，她晃了晃筷子，笑着说没事，持续往自己碗里夹。

那场面，像极了那些老电影里的团圆饭，繁华得让人心里发慌，又踏实。 晚饭后，大人们启动包饺子，有的包得薄薄一层，有的厚得像城墙。我们小哥们儿则在一旁学着，把富余的边角捏成星星，挂在手机上当挂件。别看没人能彻底模仿得逼真，但眼神里的专注，那种想要抓住点啥又怕抓不住的慌张，可真好笑。 日子一天天那会儿，像那被炸得亮红的纸，别看创口处裂得了得，但终究是映亮了夜空。过年，不只是是吃，也是关于“给”和“收”的博弈，是关于那些被烟火气熏得发黑的规矩。在这黑夜里，我们守着那些光亮的东西，心里却装着多少没讲完的故事。